慾嬌龍の感官標本室

　　三十年來發生多少事、遇見多少人，很多我都已經忘記。但是五歲那年入學 第一天的情景我還記得，我也記得在學校後院的烤肉，以及在埔心牧場的郊遊， 還有種種幼時記憶。 　　永別了，潘修女，我人生中的第一位老師，也是我最久的一位朋友。 　　記得有一次我沒坐上娃娃車，您用腳踏車載我回家，我還記得，那感覺是一 段好長好遠的路；現在知道，那不過是三條街的距離。 　　畢業之後，我還在每年的聖誕節寄自己做的卡片給您，而您一定回我以聖慈 的祝福。年輕的我，並不瞭解祝福的意義，只覺得客套；直到年長才慢慢明白， 那是關心與愛的表達方式。 　　後來我逐漸不再寫令自己感到幼稚害羞的卡片了。而在課業忙碌的國高中後 ，我們僅少許見了幾次面。有一次忘了什麼原因，媽媽帶我跟弟弟找您一起去內 灣烤肉。那時我已經念了大學，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而且急於表達，很想讓您知 道我已經長大，但發現您不能明白；甚至您也對媽媽說說，我改變了好多，不再 是您所認識的我。於是我便因有些惱怒而與您更疏離了。 　　後來只能在教會學校教書的媽媽口中聽到您的狀況，聽到您從新竹調到台北 的修院任職、聽到您身體不好了、聽到您多次進出療養院。當時我想過去探望您 ，卻沈迷於自己正值青春年華的戀愛遊戲而無暇關愛他人。 　　最後聽到，您回到媽媽曾經教書、但現已經改為修院的新竹修院養病。甚至 前幾年爸爸走了，您只能來電慰問而無法出門親自弔信。 　　==== 　　今年的農曆過年，在吃完年夜飯回家的路上，媽媽說要順道去看看您；不知 為什麼，也許是靈感、也許是召喚，很有默契地我跟弟弟都沒有反對，以往吃完 飯我們都急著想回家休息的。 　　在見到您的時候，我可以明顯感覺到，時光在我們身上沈重的鑿痕，而命運 卻輕靈的連結：您、母親、我、弟弟。媽媽曾在您的教會學校教書至退休，而我 跟弟弟都曾是您的學生，在25年後，我們又重聚於這個地方，這個小小的修院、 我們曾經的學校。 　　於是當下我清楚明白，雖然您信奉上帝而我皈依佛陀，但我們所相信的是同 一種神、我們所臣服的是同一種力量；在那力量之下我們都極為渺小。 　　==== 　　端午節後，媽媽帶粽子來給我，也捎來了您的死訊。 　　說實在我並不吃驚，在知道您病重之後就有了心理準備；而另一方面我也不 難過，因為我相信，您早已經準備好了，要回到您終生所侍奉的主的身旁；雖然 事發突然，但在那一刻您一定瞭解了主的召喚。 　　您終生的信仰在那時得到了實現，我為您感到榮耀與喜悅。只是我仍感到若 有所失，畢竟您是我這輩子除了父母家人以外，認識最久的人。 　　於是我在此以此文紀念您，永別了，仁慈聖母，潘修女。